恒朽学派_荒合

◎文手 ◎猫咪后院er ◎腐◎橡皮章

【飘策】闻香识你(一)

模特飘X演员策
现代AU,偏日常,后期有别的cp私货,到时标注。
大段英语来袭
不虐不刀

献给我的——


Are you ready?
Go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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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鬼飘伶知道给行李办跨国托运是很愚蠢的行为,年轻时候不懂事,第一次跨国拍封面,行李比人晚了一个星期,天知道他经历了什么。
  但是今天不一样,他的小明说要和他说重要的事情。
  听语气,重要的事大概会是分手。

  他直接拖着行李箱去伊尔令的官方选景拍的宣传,在出租上卸的妆。飞机甫一落地是当地晚八点,鬼飘伶来不及考虑时差和狗仔,一副墨镜,只身快步离开机场,穿的还是投资方的衣服。

  推开预定包厢的门,光线很暗,公子开明坐在餐桌的另一头,静静地看来人。
  “Your proposal was turned down,I can't accept it!”鬼飘伶关上门,摘掉墨镜,“I love you, no doubt,you know.”
  “阿飘,你是在国外待太久,忘记怎么说话,我才听的懂吗?”公子开明脸上看不出喜怒,小饮一口香槟。
  “My mist……我的失误,Ming.我承认最近有长时间没陪伴明,但是我真的在工作…….”
  “你可以告诉我,你在工作,你忙。但你选择沉默。”公子开明放下玻璃杯。
  “明的工作很辛苦,我不想打扰。”鬼飘伶平复下呼吸,落座,从桌侧抽出点餐记录扫了一眼,“Maintaining the right balance,想想你隔天的宣传。”
  “没了。”
  “What happened?Or what did you do.”
  
  “上次的事没过,有人做我文章,SCARLET(猩红)很重视这次的中部代言,还在犹豫。公司周旋其间,宣传暂时搁置。”公子开明似笑非笑地看鬼飘伶,隔着说不上短的餐桌,“有什么想说的,我的国际超模鬼飘伶先生?”
  鬼飘伶灌下一杯威士忌。
  “All the faults are mine.和明无关。”
  一周前,鬼飘伶在码头机场转机去伊尔令,LICHENS(地衣)香水公司“三百年回忆”要求在创始人家乡还原当年的手工作坊进行拍摄。鬼飘伶有幸参与——当时他和公子开明已经整整三个月没碰面了。
  公子开明也不是闲人,他从不敷衍任何一部作品,更何况是那么好的剧本。电影《鸣鸟》杀青宴当晚,他路过广告大楼,娱乐新闻正用夸张语调道喜,祝贺Apparition(灵异现象)成为国内首家反选LICHENS(地衣)代言的模特公司,码头机场的那个背影,化成灰,公子开明都认得出来。

  他隔空说了句三字经,被狗仔用高倍单反抓了个正着。随之而来一波又一波真真假假的黑料。
  
  “我是真没想到,最后要从娱乐新闻来了解你的工作。阿飘,我们每月5000条的免费短信,你攒着回馈社会吗?”
  “对不起……下次,我会记得。”鬼飘伶道歉,睫毛投下一层阴影,“对不起。”

  公子开明的真实性格藏得根深,即便是他自己的父母也不太了解。鬼飘伶由于语言天赋不高,却要四处奔波,常常装作不善言辞。

        谁知道这两个刚见面,就各自定下了对方。
  公子开明见不得伴侣的委屈神情,他是如此了解对方,熟悉那人的思维方式,知道那人所有的顾虑。但也正是因为这个,公子开明更加希望,鬼飘伶能学着把一些事情,说给他听。
  有的事,就算两人都知道,仍然需要表达。
  “……还没吃饭,肚子饿不开心,饱了再原谅你。”
  鬼飘伶摇晃铃铛,起身走过公子开明的座位,顺走明的酒杯,身形隐藏在浮夸风格的窗帘之后。
  侍者送餐时,包厢内没有新闻。
  
  觥筹交错没几个来回,两人心照不宣地慢了杯盏。一般来说包厢有最低消费,公子开明深知他们都不能在吃上放纵,干脆用酒水凑了大头。
  “我一直以为我吃够少……”公子开明还在切自己面前小小的一块牛排,浓汤置于左手边。他见过同行是怎么吃饭的,虽然有私人助理,但是自制力仍然关键。他们公司砸钱新捧的一哥,就是因为吃素还胖的特殊体质,强行换掉出道以来的单薄少年路线。
  他很欣赏这家店,味道好,量少,不论中西菜品、餐具摆盘通通不厌其精,最关键是保密工作做得到位,加上昏暗的光线,很对他的胃口。
  公子开明目睹全程,鬼飘伶尝过一口牛排后,缓慢地吃起蔬菜来,菜没嚼几下,他就说:“他们家的浓汤一如既往地美味。”
  “……阿飘,醒醒,你没喝汤。”
  “So what?一般,工作时间多,我的体重会下降,However,在累死累活的37天里,我胖了5斤。”鬼飘伶怨念地放下餐刀,“伊尔令的东西不仅难吃,而且热量高得吓人。”
  “Cheers!”公子开明欢笑举杯,黑挑金的盘发悄声熠熠,他笑的起来三分艳三分冷三分狡黠,还有一分若有若无的嘲讽。无怪乎他性格乖张,还有人追捧,粉丝离你十万八千里,脸好看比什么都重要。
  鬼飘伶也轻轻笑了下,左手转动高脚杯,似乎欣赏酒液的色泽。
  “这个圈子,丑是原罪。”公子开明老神在在,“后天《鸣鸟》首映,文艺片,本来人不多的。最近黑料炒得厉害,歪打正着。”
  “明,有没有被影响?”
  “木啊。”公子开明擦嘴,“导演谢我还来不及呢,说不定能少赔点。我自己习惯了,你……习惯就好。”
  鬼飘伶想想,拿出手机确认了一下。
  “Ming不是说票房和导演、演员成正比?帝鬼、算名导演了吧。”
  “是好几年前的名导演,我傻乎乎的鬼阿飘伶。”公子开明装作一副惋惜的模样,“说起来,进修三年回来复出遇上狗仔,是我运气。过气导演、过气演员、要什么没什么,挣点流量挺好。虽然SCARLET(猩红)的广告大概是没戏了。”
  “明很优秀,没问题的。”鬼飘伶放下酒杯,“SCARLET(猩红)的宣传一般,小明值得更好的。”
  “抛夫弃明从LICHENS(地衣)官方回来的没资格讲话!”
  “……”
  总之这顿饭,吃得宾主尽欢,和乐融融。


       倒时差的最好方法是什么?睡觉、

       公子开明没睡着,凌晨跑到客厅看剧本。把玩个橘子,一句句地和自己对词。鬼飘伶从主卧飘出来的时候是早八点。

       八点半,鬼飘伶关掉抽油烟机,端盘上桌。

       公子开明看看自己面前热气腾腾的水饺、对面孤单的白煮蛋,以及白煮蛋旁的无糖麦片,由衷地感叹。

       “太惨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对方扬起职业微笑,说:“Eating,please.”

       “真的真的真的没问题吗?”公子开明关心道:“你对自己的体重太苛刻,至少昨晚,我没觉得你有什么不一样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圈子逼我苛刻。”鬼飘伶回忆,“当初,明不去戴敦,我们也不会相见。在专业领域,明对自己也很苛刻。”

       三年前,公子开明选择在上升期出国进修表演,悄悄登上戴敦的航班。空下的版面很快被挤占,他时不时更新国内的微博,点赞区最终寥寥。

       开始的几个月,差不多也是最辛苦的几个月,他遇到了鬼飘伶。

 

       公子开明不置可否地进食,从阿飘身上,隐隐能看见俊男靓女圈的腥风血雨。他问:“你退了以后呢?”

       鬼飘伶在厨房打开洗碗机,虽然它叫“洗碗机”,但其实洗得最干净的还是盘子。

       “把荒废的乐理捡起来,运气好可以教小提琴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外籍人士国内就业情况会有点复杂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复杂的话,一点点准备。”他笑着搂过公子开明,碰碰额头,“The Luck Fairy is with me.”

       公子开明推开他的吻,纠正:“是幸运明——接个电话。”移步客厅打断悠扬的乐曲,“喂——这里是菠萝专线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声音由近及远,鬼飘伶刻意忽略小明的声音,浏览自己工作日程,从现在开始,他要学着报告自己的工作。LICHENS(地衣)不是他接触过的最顶级的香水品牌,但确实足够好,如果没有爱上小明,他会选择这个跳板。

       国内Apparition(灵异现象)的论坛上,他的颜粉哭天喊地给鬼飘伶打call,一拨人号召组团偷“三百年”的海报,一拨人准备吃土撸香,还有一小撮在求他提高出镜率,威胁要抛弃他转粉灵异新秀。

       平心而论,LICHENS(地衣)是一个很好的发展平台,但它不是灵异现象的选择,十一月SINGLE_Y(单歪)会公布未来一年的名单,公司这时候拒绝LICHENS的长期合作,野心昭然若揭。鬼飘伶清楚自己还够不上那个档,未来半年即将艰难度日,好在心有归属,乐得清闲。昨晚刚刚鄙视了SCARLET(猩红)的等级,估计转脸就只能接差不多等级的代言了。

       感慨人生的模特先生一边练站姿,一边将目光投向小明在的方向。


       “哈。嘲讽?我没啊。感谢?当然感谢,我谢谢他们祖宗十八代!脑子不好还学会玩欲擒故纵和一箭双雕啦?Apparition(灵异现象)什么规矩、一线什么规矩需要我来教吗?仗着有协定为所欲为,觉得签了我还有Apparition一线赠品拿?恁爸我在普拉莱大剧院演出的时候有他们挑我的份?”

       公子开明在生气,好生气,气到骂人。他不是学表演出身,本来普通的重点大学毕业生,被话剧社带着入了表演坑,从此一发不可收拾。所有指导或者教授过他的老师,都评价他是天才。家庭的资源支持,天分做后盾,自己仿佛着魔一样的热爱,短短半年,几番波折,他拿到人生第一个正式角色。

       那部话剧在普拉莱大剧院初演,灯光、舞美、台词、剧情、演员无一不是经典。但是在后来的巡演,《夜莺》换掉了一个演员,初演的那只机械鸟没有再出现在剧组,他回国的那天,媒体为他准备了一系列标题,镁光灯将这国内二十年登台普拉莱的第一人淹没。

       所有人以为他被MO氏娱乐签下是星途开始,没人预料到,他的销声匿迹。

 

       “好好好——我去我去,麦哭……不会的,饿不死……嗯?真的接不到通告怎么办?那我就去找鬼飘伶包养我。”公子开明真的败给那个小助理,传话这么多私人感情,他没准备继续大红大紫,还想多演几部喜欢的作品。

       “……开玩笑的,没有熟到那地步,顶多接济接济我。”他在房里四处摸索,凑齐一套出门的装备,“在国外见过,就一般朋友。嗯,行,公司见。”

       挂断电话,公子开明回到客厅和鬼飘伶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。

       接代言说白了就是只能往上不能往下的过程,演员也好、模特也好,统统是这个规矩。品牌一般识相,不会自取其辱,小众的不找流量明星,运动品牌不找高冷明星,一个模特如果代言过SINGLE_Y(单歪)的某款香水,连同等级的SHIMMER(微光)都不会自讨没趣。

       SCARLET(猩红)具体说起来,格调有,但不很高,走都市精致女香的路线,价格中等偏上,不会贵得离谱。新推的枫系列(MAPLE)准备走相应的中性风格,挑中公子开明,一方面是中部总监对他三年前的《夜莺》念念不忘,另一方面他们和Apparition(猩红)有一份未来合作协定。

       谈判方不知道哪里搞来的消息,说公子开明和灵异一线私交很好,先前的犹豫都是装的,他们接受公子开明代言的真正条件,是他说服鬼飘伶在经纪人面前“自告奋勇”……所以这次本来就定下了,是1+2合作。

       怪不得是小助理来传话,这种事情被公司知道,铁定就黄了。他的新经纪人还不清楚他的底子,怕他“大龄过气没活没钱”,偷偷留了后路。

       SCARLET(猩红)公司,不知进退、没有自知之明、缺乏基本头脑,公子开明切身体会到MO氏某高层“被愚蠢气息干扰以至于不能呼吸”的感觉。

       不说他现在不急找代言,就算他缺钱缺工作,自然会有腰细腿长的男友养他,为什么要答应这种有违常人脑回路的条件?他公子开明要演技有演技、要颜值有颜值、要关系有关系、要背景有背景……啊,自己真好。

       可笑至极的布局,不过看在他助理的份上,他决定亲自出面解决这件事情。

       “阿飘,我午饭不回来吃,记得你的工作安排,看完给你布置任务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Got it,ummm明要去做什么坏事?”

       “怎么这样想。”公子开明围着薄薄的围巾,冲练站姿的人眨眼睛,“我明明是一脸不谙世事的单纯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OK,OK.事情有在做。明不在,我可以看明的录像带吗?”鬼飘伶问。

       “为什么不可以?”半只脚跨出门的人回身一笑,发丝灵动,“想看我演戏吗。”

       鬼飘伶结束站姿练习。

       “只要是你,做什么我都喜欢。”

       公子开明踩着小皮靴,从门缝露出金黄的瞳仁,他说:“记得把安排发过来,不然我回来就生气,而且不给哄。”

       一样的金色瞳仁,比他高出不少的男人回话:“Always remember.”

       公子开明重新打开门,迈进玄关,命令道:“吻我。”

       鬼飘伶于是低头,吻上发号施令的那双唇。


【蟹蛾】幕间雨骨

  内蒙古 全国二卷
  观点提炼:偏差 幸存者 因果互生
  关键词:零分作文 现代au 跨棚

  cp:蟹蛾(元邪皇×魔王子)
  千年玄门秘术师蟹 百年祸害鬼学生蛾
  

  “我想在蛹眠之间吻你。”凝渊伸手出伞缘,雨珠反射着远处楼厦的灯光,闪亮地穿掌而过。
  撑伞的男人回以轻笑,眼神示意其将手拿回。

  两人皆不惧风雨,却心照不宣地分享方寸天地。
  凝渊挂着标志性的笑容,偏头看男人的侧脸。
  “我icu病房的名字……听起来还不错?”
  
  学校自有学校的尊严,它不会屈从于某一个学生,即使他爸是校长。凝渊其实不记得那天的细节,脱离肉体的时候,隐约看见咒校长复杂的脸色,父亲和医生对话提到的什么茧疗法、难恢复被他一齐抛在身后。
  他只记得那天见了一个人,后来下了一场雨。
  
  “魔王子批判大会我是没兴趣参与的,那个醉酒驾车的司机当场死亡,祸害住进重症监护室,皆大欢喜。”凝渊随意说着,和撑伞的男人一起坐在桥顶。
  某条闻名于世的大江冲开注定繁华的土地,富饶都市起建,跨江大桥为车流亮起一路暖光,橘黄色的车灯融在灯火中。
  他们是这座城市的幽灵,并肩坐大桥高高的拱顶,举目厚重的铅云在夜空翻腾,降下瓢泼大雨。
  “我知道你死亡的真相。”凝渊摇晃轻如无物的下肢,对男人耳语,“流逝千年的时光杀死了英雄。”
  风里雨声雨味,那个人的身影既与夜色同调,又不与黑暗相融。
  “此世善恶颠倒,不应存在。吾不算重生,亦不会死。”
  “他们已经建立了新的秩序。邪皇,你的归来,不合时宜。”凝渊俯瞰江流,以为它是一道漆黑的渊薮。
  
  凝渊发表大部分观点的时候,元邪皇大部分时候沉默。这种矜持的有价值沉默算不上难得,却着实有点高贵,那个人不用语言证明聆听,亦不屑反驳相左的观点。

  凝渊听过喋喋不休的反驳和赞同,也见过沉默无言的抗争和支持。唯有眼前这个人是高高在上到不在意他如何想,又仍似怜悯般毫不忽略他如何说。
  “太多人以为倾听的目的是回应,提问的终点是解答。”凝渊整个魔靠在元邪皇身上。
  他说:“我想我是爱你的。”
  “没有心的魔,谈爱欲,是妄言。”
  这座城市白天的秩序是法律道德和金钱,这座城市黑夜的秩序是妖魔神鬼和力量。时光回溯到没有城市的时代,只有那个男人统治安全的国度。

  
  不久前,凝渊经历了一场分裂。阳光下,他只能被禁锢在肉体中数医疗器械的声音,月色里,他却能走出沉眠的自己,同妖魔一起游荡。
  初逢,是诛魔大阵启动,万千鬼影灰飞烟灭。
  凝渊不动,以标志邪笑面对阵法之主。接着被一柄伞砸中,随即,大雨雱沱。
  
  “如果我死在相遇的第一眼,你还会认识我吗?”
  “你还未作恶,然而,罪定明朝。本皇的时间到黎明,正考虑要不要除你。”撑伞的男人语调平平,“那晚所设阵法,非命中有孽者不来,懂?”
  “懂。”凝渊自然地提炼自己的曲解,“因为我注定是坏人,所以有机会爱你。”
  华灯之下,憧憧鬼影,不似人间。
  他是玄门术法的王者,身边坐的邪恶,黎明尚远,生杀夺予,确实在他一念之间。
  雨声很大。
  凝渊不时向下张望,确定这座桥暂时不会被江水淹没,车辆也没有掉进河流。
  
  “本皇好奇,一个学生为恶的极限在何处。”
  “嘘。”凝渊将食指按在他唇上,“到了黄泉地狱,再告诉你。”
  “你想怎么死?”
  “不要在火中。”

  
  不追逐黑暗的蛾子,也会死在夜里。
  

  雨声陡然淡了,车流的痕迹也在变浅。凝渊忽然疑惑,朝元邪皇那靠了靠,远方璀璨的城市很模糊。
  “天……亮了?”
  视野尽头,那人第一次主动要碰触他的脸。
  

  事实上,只有潮湿的空气。
  一只魔的消失之于这个城市,好像水滴落进江海。

  车水马龙,漆黑天幕,一样的雨夜,一样的俗世烟火,若使人不见——
  伞飘飘摇摇地下落,城市角落的某个病人恢逐渐复意识,新的暗夜秩序也在筹划降临。
  唯孤独永生永世不可磨灭。
  为恶者赴宴,为王者赴战。
  
  那终不是无底的深渊,漆黑的江水承托伞柄,在大河中行进,浪打过来,回归夜雨的声息。
  
  我们是同一场悲剧的幸存者,却不会永远如是。
  
  
  
  
  
  

《乱磕》

【二】

任赤、竞默竞的场合。

含微量默雁(雁默?)、任酆、(兔狼?千苍?)。

我不知道,别问我。

金光布袋戏同人,混沌邪恶,cp自由心证。
可能包括:

史藏,史默,任藏,任酆,任赤,任温,温酆,酆赤,温赤,俏雁,默雁,雁策,飘策,默竞,默赤,千竞,兔狼,苍俏(待更新)

【以上cp均有被逆的可能】



本文名《乱溘》,
又名《四智听了沉默,九算看了流泪》。

群内自嗨产物。

【一】(1)

5月6月不承诺更新连载(虽然没有人会催更)。

手边的短篇有三个,都是有手稿没有电子稿。

一个儿童文学风(不谈恋爱)

一个武侠风(和《大梦》同世界,巨长,会把两个人写尽)

一个原创耽美(独立武侠背景,BE)

不知道有没有人会来选。

红叶题诗 短篇完结

仙侠魔幻的故事,短篇完结。
自认为描写比较好看,故事是关于两个东西复活爱人,一对BG一对BL。大约6500字。
这个星期没更新《大梦》真的不好意思,但是要我下一更出1W字我也是做不到的。


有些不常见的字,希望大家不要介意。

枫魔太簇(cù)

《八纮(hóng)陲(chuí)溟(míng)卷》

大荒衢(qú)

髀(bì)骨:大腿骨

神祇(qí)


篇尾的小诗是自己写的,随意看看就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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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叶题诗


       人、妖、魔共生之境,生灵都想成仙。仙界不在此境之上,而在此境之外。

       离所描述之境最近的仙台迢迢于万物,是满地枫树之地,高挂天外。那儿最大的枫树已经脱离了躯干的限制,不再被物候拘泥。它高大如老榕,冠盖亭亭,每年趁春来泛火,铺满树下石桌通往木屋的道路。

       这儿负责看管木屋的神仙是个老前辈,他看着空空如也的木屋十分苦恼,终于有一天挥毫八十一册书卷将其堆满,等着介绍给新上任的同僚。

       万载匆匆,一眼稍纵。神仙打了个盹了的工夫,这树又是铺天盖地的红枫春雨。他心血来潮,就着笔上余墨,往手边枫叶上题了一首小诗。

       神仙拈叶品读,觉得文采一般,不愿再看,随手丢出了仙台。

 

       三方混战,乱中有序,联弱抗强,大势所趋。儒释道三鼎举人修之力除魔,欲合妖族目罗陀王覆灭魔皇统治。

       混战中,魔兵败退妖境丹枫峡谷,黑将焦城终于对上妖族大将枫魔太簇。

       一战,丹枫峡谷毁,黑将焦城败。魔兵再退,直至妖境边塞,百里外即是魔界。

       枫魔太簇孤身追击,与三鼎联军在百万守境魔兵前会合。

       黑将焦城负伤。魔族将领均被牵制在外地,敌对人修不乏高手,更有妖境目罗陀铁骑虎视眈眈,等着给魔族致命一击。

       此刻,若想保爱将性命,魔皇只得亲临战场。

 

       后来的事情各家所言俱有不同,记载也多有语焉不详之处。若想了解此次三方混战的情形,儒门《异魔志》不得不读。其上记载,魔皇据都城不出,黑将焦城与军兵死守魔界边境,目罗陀王临阵变卦撤走伏兵铁骑,三鼎联军很快瓦解。妖族枫魔太簇杀黑将焦城于魔界留痕碑下,自己不久后也亡于战场。

       此役百万魔兵全军覆没。

 

       新来的神仙被枫树的老态震惊,满树春红,一朝褪尽,沧桑枝干不余一叶。他从木屋里拽出翻书的前辈,焦急地指示院中待死颓枫,却发现前辈正翻看一本无字之书,表情意味深长。

       新来的问起缘由,前辈但笑不开口。

 

       合上盗印的《异魔志》,八由揩去两鬓凝结的霜雪,他着青白衣,作儒门书生打扮。山洞内石床石椅不经打磨,是将大石打碎后牵强附会出的陈设,风格冷硬粗犷。石桌冰冷,灰白的石头骨散在石床上。八由本想以山石遮雪避寒,却忘了这儿冷的时候,呼气成冰。

       喉头鼓出漆黑,八由自然地从鼓包处取出一扇残片,伤口恢复如初。他借微薄的光亮,弓腰用手指打磨刀片,残刃哭嚎出悲怆之声。等到断刃再次泛起光泽,八由捻其走出石洞,习惯性折了一根骨石吞进体内。

       广袤而贫瘠的荒原露出星星点点的褐色,巨大、神异的古代骸骨露出地面,周遭怪石突兀相衬。

       此地无风,雪花一颗颗从阴阳混沌的苍穹落下,寒入骨髓。

       这儿不分晨昏,无早晚之别,没有诞生过生命。八由是外来者,他和那个在大湖边刨雪的男人都是外来者。

       八由看不见男人的位置,目光所及一半是积雪的湖,一半是灰褐的土壤。男人穿走了他的铠甲,他靠断断续续的感应朝男人可能存在的方向缓慢前行。

       他几乎忘记自己身处何方,可惜濒死的感觉太清晰。

 

       男人背着不成形体的他艰难地跋涉,全境都要他们的下落。他们避开人与魔、避开飞禽走兽、避开草木山石,他们尽可能远离生命,将仅存的维系命魂的力量再分出一点用于开辟道路。八由流到地上,男人就蹲下把他拢到一起,再小心地抗在肩头,墨汁染黑身体和衣物,男人不言不语。

       八由其实记不清男人到底遭受了什么,那时候他连脑子都化了,只能凭借本体与男人的接触获取他微薄的能量和情绪。

 

       广阔,荒芜,四方望不到尽头,永恒冻土与极地镜湖,还有百万年不腐的神魔骸骨。上古之族陨落,血肉的毒性毁灭了这片土地。冷漠到拒绝死亡踏入,余下凝固的时空。《八纮陲溟卷》载此地方位,称之为大荒衢。

       脚下土与冰一体,八方昏暗,横亘的巨骨或疏或密,有的直入云霄,有的潜藏泥下。黑发随八由不徐不疾的脚步摇晃,落满一层雪花。

       那个男人几乎是被埋在雪中,他感觉到八由自远及近,停下了掘雪的双臂。男人戴半边面罩,赤金颜色,穿苍苍玄甲,对他而言不合身却能御寒。

 

       进入大荒衢的第二天,八由就不散了。这里太冷,仙台特供的藏墨也不敢免俗。他借天寒聚成形体,穿了男人留下的儒衫,虽然这样化形既不体面又不舒适,但好过黑乎乎的一堆摊在石桌上。

       八由生而有灵,沦落到此等境地,心中无甚悔恨,想来是自己求的结果。

       那天男人穿着他的玄甲,早早出了山洞。

 

       快二十年了吧?

       重复再重复的故事。

       男人围着镜湖,一圈又一圈地探寻。他在找当年慌忙掩埋的爱人。他们相见的时机总是不对,长伴时相冤,深念时不守。男人求权力,没有见证她的谢幕,如今他落魄,倒能拖残躯寻她安葬。

       男人瞳如烈火,一片金红。

 

       男人和八由是不一样的,八由无所谓冷暖,男人却要艰难地适应大荒衢的温度。他们从一个地方来,要往一个地方去。八由是墨,全身合一部《八纮陲溟卷》。当年那枫树又在春日泛火,上仙提笔一首小诗,就此定下他们的渊源。

 

       男人是满树选在春日泛红的枫叶,是执念。

       八由是被尽书后重塑身形的墨,亦是执念。

 

       “能用了,看看。”八由递出愿改刀残片。

       名刀愿改,世间少有的能伤及八由的神兵,当年为砍伤他舍身成仁。八由捡回其中一块残片,裹进身体,打磨了十七年,一朝刃开,犹见往日锋利。

       男人接过,用指腹试了试刃口。

       “太钝,砍不下来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能砍下来。”八由恹恹地说,“我现在出了这地不能聚体,它砍我不成问题。”

       男人怔愣,赤金眼仁里划过一道哀情。

       他入妖界,四处征讨,翻手布云,覆手招雨,一朝心丧,兵败亡身。满路风刀霜剑不能皱他眼眉,八由此句却让他心伤。

       当年愿改刀之主为伤你以魂祭刃,其后代搏命才堪堪砍断你的髀骨——他们道销刀断才求得的结果。

       怎么现在钝如凡铁的残片都能切断你的手指?

       男人没出声,他沉默地刨雪,碰到土地就去掘土。

       镜湖不是真正的湖,因为湖水不是真正的水。湖中是神魔的血液,它们随时间褪去毒性,与这里恒不相容,聚集成宽广的湖泊。它们再冷也不结冰,只越发浓稠,透明而静,不吞噬也不起波澜。

       它们是天然的隔绝体。

       镜湖中存放着一具凡人残破的尸体。

       跪在湖边,假装知道那个人的位置,八由看向湖底,就像俯瞰深不见底的山谷。他的头发漂荡在如镜的湖面,蜷成一圈圈涟漪。

       “动手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男人不合身的铠甲钪铮作响。

       他们跪在这方寒寂之地,不孤苦,不畏惧,安静地承受命运加诸的苦难,践行每一个不易的过程。

 

       第二百年,八由的身体好了一些,走出大荒衢也不会散架,余有气力把男人穿走的黑色铠甲变作合身。男人脱下了赤金面罩,整个人俊美如神祇。

       雪终于不下了,大地上白色没再增加,山洞石床上的石骨逐渐变多。其实八由不在乎再冷一点,但是他感觉到男人因气温回升而好受很多。雪停了还是冷,这儿是人间无法想象的温度,大部分生灵来此只有死路一条。

       大荒衢,无主之地,来路不明,去向无踪。上一批活着的访客要追溯到十万年前,八由和男人不必担忧有外人打扰。

       是年,男人在雪下找到一颗美艳的头颅,以及其它。

       他抱着它们,嘴唇无声地开合,像是在哼初遇的曲调,那时他还不爱她,没去记忆那些繁复动人的歌词。

       过了五百年,又开始下雪。

 

       八由的腹腔吐出最后一粒骨,灰白色,隐隐闪耀光泽。用八根指头捧着,他翻看许久,将它放在最左端,终于在石床上拼出个完整的人形来。若按骨头计算,这人和八由差不多高,没有湖边男人的伟岸,但四肢也算坚健。头骨尤其好看,棱角完美,圆润适中。

       美人在骨不在皮,这活脱脱是一幅美人骨。

       八由用大荒衢的怪石磨出了一幅适合那人的骨头,那人死的时候遭毒石灰噬身,皮肉断续,五脏不全,浑身骨头坏掉大半。好在救出那人时,他已死去多时,想来没有尝透人间的苦楚。却是八由,饮尽了一碗红尘。

       他为那人塑形造器,以镜湖神魔血洗涤邪气,然后把躯体保存在湖底。没等到八由为他蕴化出第一根墨骨,魔皇的调令已送到案头。

       就地取材,与预想的品质差了不止十万八千里,但已经是穷他所能。大荒衢的怪石都是古代神魔的骨头,以之琢磨,也算是不辱没你了。

       长久的等待,消磨几多情爱,无法再忍耐想见你的心情。来不及等到重回巅峰再为你琢骨。

       原谅我。

       按照对应的位置,八由将骨头一一融入身体。皮肉绽开,经脉让路,石骨入腔,严丝合缝。两百零六块骨头,二百块被吞入身体,八由左手缺小指和无名指,余下六粒骨无处安放,被他握在掌心。

       他穿儒衫,黑发如瀑,直面山洞外的飞雪。

       也算是不辱没你了。

 

       雪簌簌。

       男人厚实的肩膀引动两臂,原本发白的双肘红肿如禽拐,十指与双膝反复愈合又破烂,茧层叠叠。雪如被,漫目天地,都是不阴不阳的白。赤金色的瞳仁是一团火,在男人眼眶中顽强不熄灭,映出他胸口的滚烫。

       他是只在春日燃火的枫叶,仙台倔强的生灵。他是暮去朝来年复一年的落叶,被一首小诗唤起灵智。春花暮落的苦楚,秋叶朝来的反常,上仙每一年都要数落他。

       你该知不合时宜的代价了。

       渡过长长的兼水,玩物身份的女子来到妖境,目罗陀王在兼水的这一头给她建造了宫殿。当年送行的车队取道十里枫丹谷,男人礼节性地护送了这段路程,有幸听到她唱远别故乡的离歌。交接之迹,男人叮嘱王骑军长,行路要适度,车里的人还是个小女孩。

       后来都城传讯,说她以五弦琵琶技压群梨,得名龙首忽雷,入住兼水旁的宫殿。

       男人常奉命护送她去目罗陀王的行宫,初遇时的歌曲再没听她唱过。

       她有绝世的技艺,却生在愚昧之家。父兄叛逃儒门,献目罗陀王幺子给魔皇,换其庇佑,他们也确实在魔界荣华富贵。

       她则被要求服用药物,父兄老死时,她尚年轻。

 

       妖王之子死在魔界的消息,男人并不知道,他忙着在前线夺回被魔军占领的妖境城池,重新用留痕碑划分两境。

       目罗陀王命令男人亲自埋葬龙首忽雷的尸体。惨遭肢解的女人身上依稀是庆祝胜利的服饰,金银钗钿,砗磲珠件,青铜的编钟坠还在她耳上。五弦之绝响。

 

       男人原本不知道大荒衢的存在,他意外在此草草掩埋爱人的身影,落在他那所谓的魔族死敌的眼中。

       男人是枫,是春天的红叶,他不该在这里活这么久,他早该因寒冷死去。

 

       为什么情动只在一刻?为什么离别才是他的命运?男人背着八由亡命天涯,跨过长长的兼水,另一头的宫殿他没勇气遥望,这一支的尽头是她的故乡。男人没记住那天的歌词,当时,他还不爱她。

 

       雪上红。

       明明是习惯的疼痛,男人却收了手。血迹变成粉色,雪水流到青铜质地的耳坠上。

       他呼吸一窒。

       “齐全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从躯干到四肢,从衣物到饰件,从生到死,终于齐全了。

 

       墨能敛魂,愿改刀残片切下的手指,分别用来敛两个人类的魂魄。

       男人握着青铜耳坠,它的每一处纹理都十分清晰。长久跪伏的身体不适应直立起来行走,意识却率先驱使身体跑动。不出意外地倒下,男人在雪中翻滚似的行进,像一条疯狗。

       连滚带爬的姿势,克制而疯狂的心思,他只能加重手掌的力度。

       漫天大雪,不能熄灭赤金的火焰。

 

       神魔各异的躯体被时光吞噬,留下美艳苍凉的骸骨。头生羊角的鱼尾者蜷缩在镜湖中,其骨亦然。

       如人类般的脊椎和肋骨完整地浮出大地,巨大而神秘。

       骨爪笼罩的脊椎上摆放着衣冠华丽的女人,她闭目,姿态似永不醒来。

       男人和她之间隔着太多东西。力量、寿命、家族,十里枫丹谷和那条长长的兼水。她曾经说,将军,兼水的另一边就是我的家乡。

       那条河怎么这么长?她走过来,终其一生,没能再走回去。

       儒门之首送她离开的时候,以五弦琵琶相赠。目罗陀王拆了琵琶,用五条弦分开了她的躯体。男人收尸的时候,把琵琶烧了,从此她与故乡,再无联系。

       冻得通红的手指曾经弯弓搭箭,万军中取敌将右眼。男人颤抖地捧着青铜质地的耳坠,仿佛它重有千斤。

       大荒衢太冷了,这场雪自起下就没有变小过。

       他为她戴上编钟样式的耳坠,他喂她含住敛魂的墨丸。

       真的是太冷了,冷到他觉得女人是暖的,嘴唇更是滚烫。

       其实热的,从来只有一颗心。

 

       你该知不合时宜的代价了。

 

       赤金色的眼睛,是一团火,不停地燃烧。

       男人蓦地转身,来时的道路已经被大雪填满。他与镜湖遥遥,却仿佛能看见湖边的八由。

       他脱去儒衫,皮肤如玉,乌墨为丝。

       八由沉入湖水,透明的神魔之血开始溶解他,一抹黑色烟絮般蔓延。沉眠的硕大骸骨无声无息,他继续下潜,因为湖底有他爱的人。

 

       再透明无杂质的水,也有无法被光照彻的角落。镜湖像一个埋在地下的细口瓶,看着广阔的湖面,根本不敢想象它到底有多深。

       呼吸困难,就抛弃呼吸。

       胸口沉闷,就放弃心脏。

       无法睁眼,就舍弃五官。

       反正你只是一团墨,你的存在,就是为笔者铺陈,为传世的经卷牺牲。他被你爱,理应被你供奉,接受你所有的奉献。

       羊角鱼尾的骨架,诉说着沉默百万年的岁月,水波暗涌,阻止八由前进。这仿佛是一种怜悯,命运提前看到千疮百孔的终点,想在源头掐断这份妄念。

       但如果他听信劝阻,就不可能遇见他的劫。

 

       那人就在巨大骸骨圈出的空地,湖底平静而寂寞。八由这时已经失去人类的外表,徒有四肢。皮肤不是皮肤,而是漆黑的墨,精细的雕刻取代温润的五官覆盖在脸上,刀削斧凿的轮廓下,是没有眼睛也没有嘴巴的容颜,妖异的纹路遍布全身。

       他一丝不挂,全身赤裸,是一个完美的工艺品,不该沾染凡俗的情念。

事实是,八由时隔九世纪,再次拥抱了他,那人却好似沉迷梦境,不愿醒来。

       皮肉交缠,渡骨渡魂。

       漆黑浓重的烟尘迅速在湖水里消散,千丝万缕的墨被溶解。

       骨头一根根进入那人的躯体,连同他破碎的魂魄。

 

       墨能敛魂,八由自愿断去的两指,寄托的是两份执念的执念。

 

       镜湖生波,神魔之血汹涌。

       它们是天然的隔绝体,隔绝了他们与世界,隔绝了人与非人,最终连生死的界限都模糊。两百块零六块骨头组装完毕。

       八由忽然惊悸,忽然悲痛,又忽然沉默。他此时没有眼睛,也没有嘴巴。他无法流泪,更无法亲吻他的爱人。

       他终于放手,乌黑墨团吐出那人完整的躯体。

       八由任由命运将自己摆弄,他只是一块墨,想实现自己的价值,就得习惯被研磨。

       他离光明越近,离那个人就越远。

       你在湖底那么久,有没有一点点想我?

 

       白雪浸染乌黑,依稀能辨认出人的形状。

       “好好睡一觉吧,这次不知道要过多少年。”

       男人还穿着八由的玄甲,这一次,他没在刨雪。

       玄甲是八由的一部分,他在魔境时从不离身,所有暗杀他的行动都以失败告终。青丝乌眸,玄甲黑兵,正是魔皇第一爱将,黑将焦城。

       男人是传言中他的宿敌,丹枫峡谷之主,妖族枫魔太簇。

 

       你是不是还得换个名字?

       “嗯,就叫夹钟。”

       太随便了吧。

       “等你睡醒再说。”

       好,但你可能要等很久。

 

       这片土地的寒冷没有断绝的那一天,流动的时光也会在访客走后持续凝固。总有人或有意或无意地进入这里,将其当做人生旅途必经的转折之路。

       大荒衢之所以名大荒衢,便是因为如此。

 

       听罢故事的神仙抬头看看近死的枯树,问前辈到底写了什么诗。前辈说就是一首很平常的诗,或者算不上诗。

       新上任的同僚追问。前辈只好实话实说,他已经不记得了,太普通,已经忘了。

 

       虚度了太多太多年。

       八由终于可以再站起来。准备走的那天他打包起他们的全部家当,一本破破烂烂的盗版书、一块没救的残片和赤金色的半面遮。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东西。

       两具人类的躯体被太簇搬去了更安全的地方,他终于能够脱下八由的玄甲,穿戴起自己浸满墨汁的衣服。太簇站在山洞洞口,等八由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他们准备去做的事情,前有古人,后有来者,他们是茫茫众生的一部分,而众生并没有取得过哪怕一次的成功。

       他们没因此垂头丧气,千里之行才将将踏出第一步而已。也正是因为这第一步,八由恢复了一些活泼的本性。他穿黑甲,用儒衫打了个包袱背在身上,走出山洞。

       “哟,你这是不冷了。”八由拍拍自己的铠甲。

       “带路。”太簇不想理他。

       他们一前一后走过荒凉而广袤的雪地,今年是不下雪的一年。上古神魔的骸骨静默庄严,萧索寂寥中与此地融为一体,不可分离。

       他们走过镜湖,走过太簇跪地前行的每一寸土地,走过硕大的合拢如魔爪的肋骨与脊椎。

       “一想到这里的景色百万年不变,就连时间也是过客,我的心中不禁涌现出一股悲悯。”太簇忽然如此说道。赤金的火焰不再充满绝望的颜色。

       八由走在他前面,闻言转身,看他好看的眼睛,笑着问:“还记得那首诗吗?”

       “不太记得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我还记得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嗯,走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没有风和雪的摧毁,两串脚印一直延续到很远的地方。绝望和希望互为伴生,它们交替出现,世上毕竟无永恒之物。

       那样痛苦地努力坚持过,无法不在乎结局。

 

       “是这么背的吗?”

       “是的。”八由拉了太簇一把,自此他们正式离开了大荒衢那块与世隔绝之地,要以全新的身份在人、妖、魔的世界中存活,还要在平稳生活的同时践行他们大胆的计划。

       “竟然是春天。”太簇看看深山里的青翠枫树,“真是不解风情。”

       万物逢时,百废待兴,燕舞蝶飞,花红柳绿。

       八由忽然把那首诗又在心底默念了一遍。

 

       去行路锁桃,来归叶阻道。自言春日晚,绿枫数红招。

 

 

《红叶题诗》完

阿荒

2018年4月14日



冰炭不言 番外完结

行露和惊女的一点点往事。全文4700+。


睢(suī)舞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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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冰炭不言,冷热自明——成语,意为内心的诚意不用表白表现在行动上。

 

       行露身中焱座血毒的第十五年,惊女恰好十五岁。极寒之女的血能克制焱座血毒的毒性,但直接饮用,哪怕只是一小滴也会使行露的经脉承受巨大的负担。

       睢舞每月采惊女一次血,和药煎熬,置于瓦罐中冷凝成膏状,用时拿木勺舀出,放入另一副药里和开,即可给行露服用。

       中毒初期,行露便开始求助睢舞,直到武林盟围杀渊底之事败露,行露救出父母双亡的惊女时,睢舞的药才有了最重要的一味。

       然而这时,已是毒入骨髓,药石罔效。

       哪怕是睢舞,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,不敢再谈解毒之事。

 

       稳步崛起的象虞行没有觉察到行主的病情变化,只觉得他越发高深莫测,喜怒无常。理事的鸿鳞也没点破,任由行主在苍峰上发疯,反正他发疯的时候,惊女一定在他身边。

       行露,天下第一剑,如今被焱毒折磨到几近疯癫的状态,而他发泄痛苦的途径是唯一的,就是惊女。

       惊女被救来时十一岁,沉默寡言,第一次被打,是因为练剑。

 

       她原来家住渊底,上下需用轻功。行露教她剑法,她的腿不老实,总想着融会贯通。行露警告了三次,第四次,他打断了她的腿。

       惊女很痛,疼痛中,她窥见那个男人的残酷。用她的痛苦去抚慰自己,用她来宣泄焱毒带给他的疯狂。

       行露在苍峰上的住所名垂轴小室。屋子四壁挂满聚阴的符文,这让屋内聚满寒气,很像惊女曾经的家。

 

       这个时候惊女还不是惊女,他们叫她荇芼。

       不幸的是,这种阴寒无法缓解行露血脉中的焦灼,他喜欢在这里触碰惊女的头发,经常控制不住由抚摸变成拉扯。他看着因无力反抗而改搂住他的惊女,就会觉得慰藉。

       惊女是命里带寒的女人,能解行露多年病痛种下的苦果。

       她在峰上算不得好看。睢舞年轻时艳若春桃,如今适比秋枫;鸿鳞生了天下最冷情又最透彻的心肠,以及堪称祸水的绮丽容貌;行露不显年岁,俊朗如往昔。惊女的容貌在这些人中绝不是顶尖的,但能让人过目不忘,我见犹怜。至于顶尖的鸿鳞,凡人根本不敢记住他的样子。

 

       惊女白天是行露的弟子,身上青紫是家常便饭,端茶倒水的活一样不少做。惊女晚上是行露的侍女,睡在垂轴小室的外间,要负责给发病的天下第一剑煮药。

       每到这时候她都能见到不一样的行露。他的病多在午夜发作,焱毒发病痛苦难当,行露会像溺水的人一样死死攀附住送药的惊女,呼吸她身上的寒气。他会呜咽,还会低吼,曾经咬过她的手臂和肩膀。

       她很可怜这个病人,但是自己身上的青紫也都还在疼痛。被行露强行禁锢的地方,更是刀割一般灼烫。

       发病的行露与送药的惊女总互相伤害,又互相怜悯。并不是每一次她都没有反抗之力。行露最虚弱的时候,只能靠打破床头的瓷饰来唤醒惊女。这时,她会特意将药熬到烫嘴的温度,对着男人的脸倒下去,呛得他狼狈不堪,接着回外间睡觉,一夜安眠。

       她不会因此受罚,她所有的痛苦都源自那个男人的痛苦,她看他受罪,抑制不住地开心。惊女未必不会因此内疚,正如行露未必不曾唾弃自我。然而,他们注定纠缠,注定相恨到无法再痛的地步。

       也有惊女大发善心的时候,不厌其烦一勺一勺地喂药,后者沉默地啜饮,环抱着惊女犹如失去双亲的孩童。

       他们大部分时候都在扭打,互相撕咬,互相控诉对方的恶行。行露不敢真的动手,惊女是他最后的药石。他身上常留着齿痕和甲痕,他珍惜这独一无二的药材,却又无法忍住虐待她的欲望。

 

       惊女在苍峰的地位极高也极微妙,行露可能因为疯病而杀掉鸿鳞,却永远不会杀惊女。惊女能影响行露,但是鸿鳞是我行我素的,用自己的方式管理象虞行。行露只是一个象征,象征剑道的巅峰。

       睢舞是惊女除行露外最常见到的人,她喜欢睢舞,因为睢舞会治她身上所有的伤。一想到疼痛最终都会不见,她就忍不住更加喜欢起睢舞来。

       但是睢舞不喜欢她,睢舞不喜欢任何人,她永远在看干瘪枯黄的草叶,很少看活人。睢舞喝药,可病一直没有好。

       鸿鳞是睢舞的丈夫。惊女不怕鸿鳞,但是鸿鳞一来,睢舞就更不会看她了。

 

       十五岁的惊女不再像原来瘦瘦小小,她变得颀长,如抽条含苞的花束。那几天她身体不适,被行露指导敲打了几次,更觉得难受。行露只能放她去找睢舞,末了掐青了惊女的手腕。

       她摸着手腕,细碎的疼痛恰如轻巧的步伐,她想要见睢舞,很想见,很想见。

 

       声音是无形的屏障,隔绝了她和那个女人。屏风外搭着云鹤松纹的锦衣,这是鸿鳞入冬才穿的衣服。惊女恍然,原来已经这么冷了。

       她身有寒气,冷就是本身。夏不挽袖,冬不加衣。行露爱极了她这个习惯,这样的惊女是固定的,是可操纵可预料的,她不会突然改变,一直被他熟悉。

       惊女没有听过这种声音,她跑去问象虞行里的杀手头目,头目回答,因为睢舞是鸿鳞的妻子。

 

       因为睢舞是鸿鳞的妻子。

       这句话是惊女的梦魇。她喜欢睢舞,但是不喜欢鸿鳞。她讨厌行露,连带着讨厌那个美到不可方物的男人。她躲在煮药的灶台边流泪,悲伤来得迅猛而莫名。她抗拒这句话,即使不解其义。

       行露给她恐惧,给她剧烈的疼痛,给她准备反抗的大量的空白,但剥夺了她的自由。睢舞不一样,她没有拿走什么,却带走了伤痛。她没有给惊女什么,睢舞整个人就是无底的深渊。惊女跳下去,连摔死都是奢望。

 

       她永远坠落,没有安宁。

       突然有一个晚上惊女做梦了。梦里她一会是睢舞,一会是鸿鳞,一会又是自己。她不懂自己身体上的变化,不懂那每一处凹陷与隆起背后的意义,她觉得难受,又觉得舒服。

 

       平生第一次,她觉得热。

       午夜梦回之刻,惊女习惯醒来。她犹豫着走到里间,行露正酣眠。

       惊女跪到床边,无限贴近行露的脸,呼出的气打在男人脸上。她脑子里一片混沌,不晓得自己要做什么事。

 

       行露睁开暗红的眼仁,他被打扰了。

       惊女自认为神色淡然如往昔,不想在行露眼里,却是眸泛春情,旱花盼雨的姿态。眉梢三分急迫,嘴角四点矜持,余下风情在身姿,在腰在手,更在青丝。

 

       惊女悄悄地说,睢舞是鸿鳞的妻子。

       行露听懂了。

       鬼使神差地,他此刻极有耐心。他说,睢舞是医生,她救不了自己。鸿鳞生病了,他能治睢舞的病。

 

       病了一定要治吗?直接去死行不行?

       行露没深究惊女的意图,他说,你是知道妻子还是知道丈夫?

       月光罩在惊女脸上,把她照得像一尊石像。行露伸手去摸她的头发,惊女本能瑟缩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他的声音陡然如绷弦嘶哑。他凑上去闻惊女的头发,问,知道男女吗?

       没有摇头。被嗅闻冷香的少女磨搓着两条腿。这是曾经被男人打断的两条腿,伤好后骨痛余留,每逢阴雨刺痒难当,睢舞说这是心病,她医不好。

       惊女借势半起把颈窝送到行露嘴边。她说,我给你闻,你教我吧。

 

       不会满足,永远变本加厉。焱毒的本性是肆虐和掠夺,是没有尽头的吞噬。理智让行露拒绝,兽性却控制理智。

       揪住惊女的头发,将她的头按在胯间。行露坐起来,松开腰带,露出一个陌生的器官来。

 

       舔它然后含着,吮它就像吮你的手指,否则,我让你死在这儿,懂?

 

       那是行露有而惊女没有的器官,或者说是男人有而女人没有的器官。她看着那东西,感觉受到了冒犯,可她无权力反抗,只能在意被扯痛的头皮。

 

       惊女艰难地从男人胯间抬头,盯着行露说,随你开心好了。

       下一刻,她被丢开,后背撞上里间的屏风,瞬间痛到失声。行露坐在床边,看着她一点一点爬过卧室的圆门。

 

       后半夜,行露不出意外地发病,这一次他特别狼狈,俊脸泪涎横流,瞳仁赤红。惊女一瘸一拐地端来药喂他,无声而仔细得擦去他脸上不体面痕迹。大概是那一摔耗尽了戾气,惊女抚摸浅眠的行露,像一位孱弱的母亲。

 

       手腕由青变紫,这是伤愈必经的过程。

       那天行露直睡到上午。惊女一开始看着他,后来也睡去。他们俩差不多醒在同时,惊女起身去洗漱,行露瞥见被单上近在咫尺的一处红迹。

 

       他挥手说,你来,我先教你这个。

       同年,剑冢开,试名大会试天下名剑,举于青鱼湖畔。行露收到名帖并不赴会,反而让惊女顶着行里杀手的名字带自己前去。

       惊女练剑的第四年,还没选自己的配剑。

       行露之剑,名角雀,阴性明属,极为难得的剑质。因为名剑难得,他又称角君。

       大会当天,他们坐角落,行露饮水,惊女奉壶。剑冢中有人认出角雀,不敢声张,去翻查宾客的名单,只找到象虞行的九阴。他们看惊女,惊女垂眸,眉目间惊色动人。

 

       主事上前搭话时,大会已过半。天下十年间积攒的名剑粉墨登场,惊女不言,行露亦不语。

 

       不等主事开口,惊女突然指台上,说,这个。

 

       阴性明属的剑,非三十年不出一把。如今半甲子期满,果然名动四方。

       “剑出鞘兮未折,蒹葭泪之已晞。”

 

       主事夸惊女好眼力。行露却是一笑,唇锋如山峻峭。

 

       青鱼湖之行用完了行露的生气,余下的五年,他不曾走出垂轴小室一步。惊女按照睢舞的款式做了轮椅给他,被拒绝。

       角君不是不能练剑,只是不敢。焱毒越发诡谲,清明的时刻越发珍贵。

       惊女也越发敏感。她开始能够察觉行露眼角眉梢的变化,极细微的动作也逃不过她的眼睛。惊女学着主动承受她愿意承受的伤痛,而躲避她不愿意的。

       虽然行露会刻意不使她如愿,但这最终缓和了他们的关系。他们从敌对熟稔的饿狼,变成陌生忌惮的猛虎。

 

       象虞行杀手更新换代很快。惊女曾费心记忆过活动在苍峰的守卫与前来报账的小头目,被鸿鳞劝阻。果然,大多数人,她只会见到一次。

       鸿鳞的绮丽不以他的任何一处缺点为转移,他是人貌的穹顶。惊女在他身上感受不到任何东西。她讨厌他,是因为他帮行露做事,后来她不再把讨厌行露当成唯一的心绪,也就喜欢上鸿鳞这份虚无来。

       他活动在惊女看不见的地方。鸿鳞这个名字是假的,外人叫他书才子,江湖上他叫书青纸,书青纸这个名字也是假的。

       他比行露年轻,但满头灰发,没有喜怒。惊女心中,他是神仙,脸神仙,脑子也神仙。

       行露说鸿鳞一生只有两个时候最像人,惊女再问,他却不回答。

       惊女与行露相处的时候最多,即使她是那么厌弃与恐惧这个男人。

 

       十五岁时被阻断的事最后还是发生了,最终做到了底。行露闭居垂轴小室的第四年,惊女十九岁。和她十五岁时比,没有多大变化,对后来神智昏沉的行露来说,大概是同一夜。

       这种事情出乎意料的愉悦,巫山云雨不愧情关之名。男女之间的事可高尚可卑鄙,若水到渠成是唯一的判定标准,那么他们大概还不如巢禽穴兽。一个屈服于躯体蓬勃的青春,一个从命于疾病摧残的神智。

       惊女闻到腐朽的气息,闻到血和眼泪的味道。她盘算着,还不到杀他的时机。

       惊女准备的晞剑不是关键,剑之一途,她差得太远。

 

       那是一个极平淡又极平静的下午,万物复醒的早春。惊女在行露脸上寻觅到疲倦,他睡午觉的时间到了。

 

       沉寂的仇恨一旦浮出便无法潜回,暗红的血融进赭色药汁,没有任何顾虑。不同于瓦罐里墨绿的药引,那红色提醒她承受的一切。

       十岁的她永远不会懂,自由有多珍贵。如果行露甘愿在中毒后死去,他或许能是个好人。

 

       惊女端着碗走过里间的圆门。

 

       到底是如何开始的?这种畸形的关系。怪异、荒诞的依恋攀附于几乎不存在的温情,在细弱的茎叶上架起重重楼阁。虐待与禁锢无法回应这份痛苦而纠结的爱憎,他们中必要有一方消亡。

 

       行露饮下药汁,惊女捧碗几乎是沿着他喉咙倒下。

 

       怜悯出于悔恨,就如同爱护源自亏欠。你自以为剥削去的东西能够用另一种物什偿还,你以为道歉就能被原谅。那是一个人生命中铸造未来的九年,你用什么还?

 

       后午的风吹来,惊女汗水涔涔。她觉得冷。

 

       露消散谓之晞。当年主事临时改掉的词句,却没改掉这把剑的命运。

       行露喉头与心口的血,烫得骇人。

       惊女提着剑冲出屋门,她踉跄地奔跑,心神恍惚。

       鸿鳞被她撞了,云鹤松纹的锦衣染血。

       惊女不敢停留,不敢看那张绝美的脸。她脱力般地奔逃,如十一岁家破人亡时的惊惶。

       她要下山,但是抱着晞剑,一点轻功都用不出来。

 

       “谓行多露。【注1】”鸿鳞说,目下无喜怒,绝代容颜仿佛刻在石上。

 

       她在经历一场逃亡,追逐她的将是其一生的梦魇。那碗汤药的血腥味,呛得她涕泗横流。

       捡到女孩的村落就在苍峰脚下。按理说村人该叫这个不说的人哑女,但他们后来叫她惊女,因为她眉目间一抹惊色。

 

 

【注1】谓行多露:引用自《诗经·召南·行露》,大意是害怕行道多露。标题的“行露”是指道路上的露水,那个“行”是道路的意思所以念hang。感兴趣的可以搜索一下这篇,写作的灵感有部分来自它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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向下鸿程万里 第五段(完结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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虽然这篇是写完了,其实还有挺多的故事没说完。
还会继续写,名字会变,但还是发在“向下鸿程万里”这个tag里。

虽然这个星期《大梦》没更新,但是《向下》完结了,开心。

很快更新一个关于行露和惊女往事的番外,或许要走外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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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长剑护身,青衣短打,夔龙抱着惊女越过黑色的山林,夜色浸染苍山四麓,凉风习习。

       “你害我的剑钝了。”惊女将晞剑小心翼翼地搂着,手上还残留砍断捆绳时的酥麻感。

       “不好意思,这件封鞘锁只能用阴性明属的剑来断。”夔龙带着她翻越林海,“如果有机会,我会补偿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那些纷杂的江湖事露出一角,惊女以此窥得事态全貌。她仰起头,黑眸乌亮,问:“舍近求远是武林盟的传统吗?”

       夔龙眼睛闪烁,想要长篇大论,却又不情愿。

 

       “九年并不够我们休养生息。女子,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,但我希望你能活下去。”

 

       “到了。”惊女转过头说,一缕青丝飘扬。他们头顶稀星朗月,是共天下人无二的景色。

 

       重岩叠嶂上的亭台楼阁,崇山峻岭间的木瓦飞檐。灰发人挽卷轴立在看景之台,月光下照行露移步练武坛的背影,那里石砖高低错落。

       练武坛另一边出现一个青年人,少女缓缓离开他的剑招范围。

       “九年前的事情,对不住了。”夔龙拔剑。

       “太迟了。”惊女回头,情绪少有得激动,但仍如湖底波涛,不足为外人悉数得知。她眼中粼粼,似哀似怒。

 

       “是荇芼吗?”

       练武场的这一头,白衣剑客缓缓发问,角雀被他别在腰间。

 

       让行露的身体承受最痛苦最深刻的一刀,落在荇芼的身上。

       二十年前,行露杀焱座,遭血毒之困,不得不隐退苍山;十二年前,渊底来客身登武林盟之主位,盟中派系渐显;九年前,武林盟内乱爆发,血洗渊底,行露掳走最后一个极寒之女,取名荇芼。

       那时他的经脉根本无法承受寒血的药性,行露便拜托医者睢舞将荇芼的血炼制后再予他服用。

       三个月前,女孩把自己的血直接掺进他的药食,趁其反噬,割开了行露的胸膛与气管。

 

       行露的荇芼大约也是死在那时候。

       被欺压而不得反抗的灵魂,被虐待而无法逃脱的肉体,终于在那一天得到自由。

       行露叫女孩荇芼,她是他取索无厌的触手可及之物。

       行露以为自己可以死,却想起还不到鸿鳞计算的时间。

 

       人真奇怪。犯错时一味堕落,为求生无所不用其极;悔过时痛弃前尘,为赎罪心甘情愿一死。

 

       “你回来看我的终结吗,抱歉。”行露从容的外表不掩为难之意。

       “停步,莫靠近了,那人危险。”夔龙握剑向惊女的背影呼喊。

       “不求原谅,但我的事还未做完。若怒火烧得你无法自抑……”角雀出鞘,熠熠生辉。怜惜与愧疚杂合在行露脸上。

       “喂!背负仇怨的又不止她一个人,你自说自话个什么劲!”长剑立刃,心中焦虑,天下第一剑手下抢人,夔龙既不安又蠢动。

       “放心,事毕,我与你同死。”月下白衣出手。从来没有如此缠绵的剑意,也无如此慈悲的杀机。

       “有没有搞错!认错还杀人,鬼道理。”青衣闪动,这是他此生最快的一剑。

 

       一剑死,一剑生。

       两剑相碰,生死交缠。

       行露大病初愈,夔龙以命相搏,竟然是不相上下。

       惊女终于停下脚步。

       角雀被挡在她颈侧三寸,削断一绺鬓发,无法再进一厘。

       “熟悉的招式。”行露神色如常,似乎并不惊讶这个结果。

       “象虞行之主,名不虚传。”夔龙勉力微笑,凝视角雀的寒锋。

 

       沉默许久的惊女却动了,她仰视白衣的剑客,疑惑地问:“你来给行露报仇?”

 

       楼阁之上,鸿鳞摊开卷轴,划去一笔,眼中空无一物。

 

       夔龙不可置信地看着胸口的雎鸠翎,旋即释然一笑,向后倒去。

       “原来他们绑我来,还有这层意思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九年前,父子反目,他为支援渊底而来,被行露放过。十二年前,夔龙族上下齐心,夺药一时失手,先岭老祖不幸身亡。再早一点的时候,先岭传人受行露委托,炼制压抑血毒的丹药……

       因果循环,报应不爽。

 

       今夜山下灯火通明,武林盟的人无可成眠。

 

       山上还演着几十年未曾落幕的戏码。医者睢舞在暗处捂脸哀嚎,泪流满面,鸿鳞挡住照耀她的月光,绝美的面容流露出一丝丝悲戚。

       夔龙意识的最后,是惊女的怀抱,他想再为她挡下行主的杀招,却只是想一想而已。

 

       那场慌不择路的奔逃,终点是噩梦成型的地方。

       这场负重前行的人生路,终点无非一场冤冤相报。

       放不下的还是放下,握不住的还是走了。

 

       也罢,即时是向下的坠落,也未必不可当一场鸿程。



《向下鸿程万里》完

 

阿荒

2018年4月22日


目前存稿有两篇。

《冰炭不言》是惊女与行露的往事纠葛,全文大约5000字。和《向下鸿程万里》是有关的。故事性强一点。

《红叶题诗》是个仙侠魔幻的故事,短篇完结,定下有续集。描写比较好看,故事是关于两个东西复活爱人,一对BG一队BL。大约6500字。

下个星期的双休日被学校订了,我尽量在星期五凑齐5000字的《大梦》,但是很可能来不及。

先请大家选一下到时候补偿哪篇更合适,两篇都发也可以。

主要是想要来个人理理我。⁽⁽◝( ˙ ꒳ ˙ )◜⁾⁾